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法华导读


2010-06-15 12:43:38  作者:月照上人  浏览次数:623  

法华导读


沙门月照



      第一  前言


      一、般若夕后,周天晓彻


     诸佛出世,无非度生。然度一时之众生只须以言语,度万劫之众生则须凭经书。所以有三藏十二部类,开八万四千法门。历来中土受持最盛者,无过《法华》、《华严》、《金刚》、《楞严》、《圆觉》等经。


      《妙法莲华经》者,是佛陀说法四十九年最后之极谈,是开权显实、开迹显本之独唱,是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之成佛法门。唐道宣律师弘传序言云:“佛法自汉至唐,六百余载,总历群籍,四千余轴,受持盛者,无出此经。”世尊去伽耶城、坐菩提场四十年来,随顺众生根性,说三乘法,或小或大,谈空谈有,皆无一定。是《法华经》,乃佛说《般若》二十二年,般若实相诠彰之后,而于《涅槃》一昼夜之前所宣说。后世论者,以日之夕、晓,喻《般若》、《法华》二时,谓“般若夕”后,入《法华》时,周天晓彻,日轮高照,一切明了,故称《法华》“纯圆独妙,高出八教”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称“妙”,妙无言说,言语道断,非顿、非渐、非秘密、非不定,此《法华》之所以玄妙也。法华圆顿大法,即摄一切诸教化法而达于圆顿极致,显佛心源,圆通、圆妙、圆融无碍,故称“纯圆独妙”,入不思议境。《法华》系世尊终极化导,会三归一,故无化仪、化法之差别,是为“高出八教之表”。


      天台智者将如来一代圣教分为五时:释尊成佛后,说法四十九年,谈经三百余会,其间因应种种根机,说种种法。于最初三七日,为大机菩萨演《华严》一乘法界真实,以挈法网之纲,经历七处、九会,是为第一“《华严》时”。《华严》理深,非小根小智之流所能领解,因此说《华严》后,佛游历五天,经十六国,于十二年中说小乘法。初入波罗奈国鹿野苑中,三转四谛法轮,度脱㤭陈如等五比丘;次度脱舍利弗、迦叶、目犍连等千二百五十人,使之归于圣道。是为第二“《阿含》时”。《阿含》之后,一切闻法者已得决定信心,佛乃大小乘并说,而常常弹偏斥小,叹大褒圆,引发钝根回小向大之心,令其趋入菩萨位。在此八年,佛讲《胜鬘》、《维摩》、《方等》、《金光明》等经,广谈四教,化被众机。是为第三“《方等》时”。至此,小乘行人经过大法薰陶,根器纯熟,已堪听受《般若》,佛乃于二十二年中,说《大品》、《光赞》、《文殊》、《胜天王》诸部《般若经》,谈如实空义,使佛子悟诸法皆空之理,能于生死无所厌,涅槃无所欲,远离一切执着;谈如实不空义,使佛子洞悉自性中具足无量清净功德,福慧庄严,与佛无异,而不于道业退屈。是为第四“《般若》时”。佛由七十二岁起,至八十岁,唯是八年,在灵鹫山中说《法华经》,会三乘于一佛乘,将从前方便权教引归一乘真实,直畅诸佛世尊出世本怀。化缘既尽,乃于跋提河岸娑罗双树间,一昼夜说《大般涅槃经》,显常乐我净之义,示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乃至一阐提人亦当成佛。是为第五“《法华》、《涅槃》时”。


      “五时”之外,智者大师复判如来一代圣教,有化仪四教——依法门差别,而有顿、渐、秘密、不定;化法四教——依教理差别,而有藏教、通教,别教、圆教。化仪、化法合为八教,而与“五时”说法总称“五时八教”。


      准教下所判,世尊说《法华经》之时间,当为说法四十九中之最后八年。而依《法华经》经文所叙,早在释迦牟尼佛前,已有过去无量诸佛说《妙法莲华经》。清智祥集《法华经授手》对此有所总结:“然经名《妙法莲华》,过去诸佛,久有斯名:大通智胜如来于尘点劫前,受十方诸梵天王及十六王子请,便谓说大乘经,名《妙法莲华》;又远如世尊为菩萨时,曾于无量无边不可思议阿僧祇劫前,事阿私仙人,闻《妙法华经》;又于威音王佛时,于虚空中具闻彼佛所说《妙法华经》。则是《妙法莲华》,岂独文殊于日月灯明始闻之耶?又岂但今日现在十方恒沙如来宣此《妙莲华》耶?去、未来无量诸佛应如是说。故知此《妙法莲华》,三际十方尘尘剎剎,无不俱是!”


      由此可知,两千五百余年前于中印度灵鹫峰说《妙法莲华经》之释迦牟尼佛,实为亦如是宣讲《妙法莲华经》之过去未来无量诸佛之一。盖如来一代时教所说大、小、权、实,偏、圆、顿、渐种种法门,无非随机施教,对病与药。及至《法华》会上,世尊方才开权显实,会三归一,开迹显本,示久远实成之佛寿量。乃至举手低头皆成佛道;治世语言、资生产业皆顺正法;即一切法,显示实相;即所迷心,示觉道体。凡一代时教之所以然,皆悉显阐赞导,彻了无疑。普令上、中、下根,悉得开示悟入佛之知见,究竟畅佛出世本怀。


      二、弘传史略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传至震旦,从三国至隋共有八译(汉译《法华经》有全本与支本二类:全本者,前后合有六译。支本者,或以一卷、一品,或品中一部分是也)。八译中以三种译本为人熟知:一、《妙法莲华经》七卷,姚秦鸠摩罗什译;二、《正法华经》十卷,西晋竺法护所译;三、《添品妙法莲华经》七卷(或八卷),隋阇那崛多共达摩笈多译。在这三译之中,当以鸠摩罗什大师所译《妙法莲华经》流通最广,即今习见之《法华经》。然罗什大师译原只二十七品,无<提婆达多品>。至南朝梁末真谛法师,始从梵文原本译出,并增置于<见宝塔品>之后。


      人身难得,佛法难闻!佛教发轫于古天竺,妙莲华移植于我中土——《法华经》之译出,实属佛法流被中土之一大事因缘。自从罗什大师先译《般若经》、《大智度论》、《中论》等,发扬真空妙理,次译《妙法莲华经》,妙法展开于《般若》之后,可谓机缘备矣。至是因缘生法,佛光注照于中华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义理深微广远,不易测度。自译出后,引发序论赞疏,代不乏人。千余年中注者虽多,唯天台智者为得其宗。
佛教入中国五百余年,至隋文帝天嘉元年(公元560年),智者大师登光州大苏山,秉南岳慧思大师之教诲,思大师曰:“昔日灵山,同听《法华》。宿缘所追,今复来矣!”智者诵《法华经》二七日,至<药王菩萨本事品>“诸佛赞言,是真精进!是名‘真法供养如来’”句,忽然身心入定,亲见灵山一会,俨然未散,由是豁然觉了“法华三昧”,大悟《法华经》诸法实相妙理。智者以所证白思大师,思曰:“非汝莫证,非我莫识!汝所入定,是法华三昧前方便。文字法师,纵然千万,亦不能穷汝之辩。汝于说法人中,最为第一!”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从此于天台山发扬一家宗旨,以五时八教判释东流一代圣教,以《大品》为观法,以《涅槃》为扶疏,以《大论》为指南,《法华经》而为宗髓,成立天台教观。大师以“五重玄义”总释经题,以“因缘”、“约教”、“本迹”、“观心”消释经文,名为《文句》,可谓无义不显,无机不被矣!又以《止观》,发明行相,俾《法华》教、行、理三者,彻底圆彰,了无余蕴。是以依之而修者,得道如林。至唐荆溪大师,以“三大部”文理深邃,不便初机,乃于《玄义》、《文句》、《止观》各撰注释。唐宋以下,虽然教下开发《法华》似不如前,然而有关论着亦不为少,如蕅益大师之《法华纶贯》、《法华会义》等,灿灿珠光,不容忽视。乃至民国谛闲、倓虚大师等大德祖师,弘扬天台教观、《法华》妙义,寻本探源,直承灵山法脉。


      对于《法华》玄义之发明与显说,大概是与任何中国古代典籍之研究相比,都更为复杂、广泛与深入的工作!天台宗九代祖师——龙树、慧文、慧思、智者、章安、智威、惠威、玄朗、湛然,皆为阐扬《法华》玄要之僧宝——无僧宝则不能显法宝,无法宝则不能显佛宝,天台九祖,灯焰相续,阐扬《法华》,此正是佛、法、僧三宝功德圆备之体现。


      拙衲于办道静悟之余,间览《法华》一乘实教,其玄妙法味,非口舌之所能宣!今欲与诸知识、仁者同游此深秘广大法藏,故历经翻检披寻,总结先贤著述,撰成《法华导读》一篇,不外提纲挈领,叙其旨要,既为初学者指示门径,亦资诸上座勘正参合,而期于共作真实之功德,咸种无上之良因!


      第二  人人皆可成佛


      古德云:“不诵《法华》,不知佛恩广大;不诵《华严》,不识佛法富贵。”《华严经》阐扬诸佛境界,而《法华经》演畅诸佛出世一大本怀。世尊出现于世,正为度化众生,接引三乘归于一乘,平等成佛。《法华》唱导:“若有闻法者,无一不成佛!”足可打破愚迷众生不敢自信作佛、成佛无分之疑情,实为不坏名色而达法性,不碍差别而显平等之大乘究竟之说。


      拙衲近年所举扬之“月照禅”,宗旨即在引导大众领解“成佛《法华》”妙谛,响应诸佛世尊出世本怀,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。是以输诚竭力,不惜眉毛,于今世唱言:“相信人人是佛,帮助人人成佛”,正为大力弘扬《法华》之大乘佛法终极理念也!


      一、相信人人是佛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•方便品》云:“舍利弗!云何名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固缘故,出现于世?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,使得清净故,出现于世;欲示众生,欲令众生入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。”佛之知见,即在圣不增,在凡不减,生佛平等具有之佛性。愚迷众生,虽具佛之知见,而不知、不晓、不觉、不见,故如来出世,特为开示。


      蕅益大师《大乘止观法门释要》云:“若就心体平等,无即修与不修、成与不成,亦无觉与不觉。但为明如如佛故,拟对说为觉也。又复若据心体平等,亦无众生、诸佛与此心体有异。故经偈云:‘心、佛及众生,是三无差别。’然复心性缘起法界,法门法尔不坏故,常平等,常差别——常平等故,心、佛及众生,是三无差别;常差别故,流转五(六)道,说名众生;反流尽源,说名为佛;以有此平等义故,无佛无众生;为此缘起差别义故,众生须修道。”简言之,迷则凡夫,悟则为佛。若迷真起妄,则假名众生;反之体妄归真,则众生即佛。缘起虽有染净,而所缘之体无殊,以其体同故,则众生皆有成佛之因性。凡夫佛性因受无明遮覆,不能显现。如能彻了无明烦恼,佛性自显。


      世尊于金刚座上证道之际,所说第一句话,即是:“奇哉!奇哉!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但以妄相执着,而不证得。”能否彻见本心所住“如来智慧德相”,是众生或迷或悟之决定因,所以《六祖坛经》云:“不悟即佛是众生。一念悟时,众生是佛。”


      众生与佛,本来平等,不假造作。是以大乘佛教,尤其总持佛法心髓之禅宗特为强调:佛不度众生,众生是自性自度。佛陀应现于世所为“一大事因缘”,即是众生本有佛性之醒觉。中峰禅师说:“无边众生,各各脚跟下有一则现成公案——灵山四十九年诠注不出;达摩万里西来指点不破;至若德山、临济摸索不着。”此一公案,与言句文字全无交涉,纵有万千语录也解它不得,万千诗偈也颂它不出。若了达此一公案的消息,则全部三藏十二部经都是此一公案注脚。佛法修习之全盘工夫,实为了达心、境,自、他关系之根底处,拭去“是法平等,无有高下”诸法实相上之情执垢尘,显现佛性清净光明!


      二、如理当信


      众生是不是佛之问题,还须归结于心行之内因中来。众生也好,国土也好,皆是外缘,外缘必藉内因方能起用。


      凡夫情见下劣,所以不了娑婆世界即真实净土,又岂能见诸佛菩萨自在无方之化现呢?当然也就不以众生为佛了。《金刚经》云:“有持戒修福者,于此章句能生信心,以此为实,当知是人不于一佛、二佛,三、四、五佛而种善根,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!”要“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”,这恐是穷恒河沙数阿僧祇劫也难以做到之事。作此想者,又岂肯相信娑婆世界,现前众生,尽是佛、菩萨呢?“月照禅”即依《金刚经》真意而倡言:“对于一切众生的帮助、关爱、救助,就是供养诸佛!”


      凡夫种种颠倒妄想,皆源自心、境,自、他对待分别意识,将自我认作实有,将为我所有者亦认为实有,遍执万法皆为实有,未得患得,已得患失,整日于名利场上、是非窝中受煎熬。而所谓“人人是佛”,诚乃直指人人本来面目之真实语!


      所谓众生,本是缘生,所谓诸佛,亦缘生法。既是缘生,则空无自性,故佛与众生皆是假名安立。是以成凡、成圣,皆无决定性。遇恶缘,造恶业,即轮回三界为众生;遇善缘,造善业,则勤修菩提为圣人。诸佛开悟此理,将已证得者说于众生,欲使一切众生,与佛等无有异。《法华经•方便品》云:“诸佛两足尊,知法常无性,佛种从缘起,是故说一乘。”此明中道无性,即是佛种。迷此理,由无明为缘,则有众生起;悟此理,由教、行为缘,则有正觉起。世尊知法性本空,更知众生本有之无漏佛种须假熏习之缘而起,故说一乘实法。若能遵此而行,则一切众生皆可与佛等无有异。


      还须知,吾人现前介尔一念之心,当体即具三千性相,百界千如,即空,即假,即中。一切佛法,皆自心中现量流出,竖彻三谛之底,横赅十界之边,无一谛而非十界,则竖非竖;无一界而非三谛,则横非横。吾人心体非竖非横,而横而竖,所以能“深达罪福相,遍照于十方”。《华严经•普贤行愿品》云:“于一尘中尘数佛,各处菩萨众会中。无尽法界尘亦然,深信诸佛皆充满。”此说一粒微尘之中,即有如三千大千世界粉碎为微尘数之佛,如许之佛,又都各住于一切菩萨众会之中。假使十方无穷法界皆碎为微尘,如许微尘数之世界,亦一一充满如上说之数诸佛,此为应当切信无疑之事实!何以故?盖众生所觉知之任一法相,皆具足吾人真心之全分作用。此一全分心量所成就者,小则可为一法相,大则可为一法界。法法如是,其大或如虚空世界,其小或如毫末微尘,皆属全分心量所现之一法界。


      “十世古今,始终不移于当念;无边刹境,自他不隔于毫端。”三千性相即假,故微;三千性相即中,故妙;三千性相即空,故净。微即解脱德,妙即法身德,净即般若德,三德不来不去,不纵不横,即是诸佛所证法身。法身者,即生佛平等有之之自性清净心。


      三千性相不离空、假、中——空即无相,假即无不相,中即实相,是为大小一切法相之本,故佛能具三十二相、八十种好。一一相好,皆是诸佛法身所现,还用以庄严法身。所谓全性起修,全修在性,性修不二。佛由法、报之身,而起九界之随类应化身,一切随类应化之身,无非佛身!是故一切众生,若尊奉此《法华经》,则“一称南无佛,皆已成佛道!”


      世间人尚知“一滴水想要不干,就必须把自己放入大海中去”之理,修行者欲超生死、证菩提,则更须置自己于众生之中,真实体认自、他不二,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之平等理性,生起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之真实本愿。唯以至心礼敬、尊重、亲近、供养一切众生,不舍一人,吾人方能证获永劫不灭之法身慧命。吾人当坚信:“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”,绝无空过之理!


      “月照禅”即基于《金刚经》与《法华经》之弘旨深义,在四众间积极倡行“关爱帮助一切现前众生,就是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”的大乘佛教大公至正精神!


      二、三根四众普记作佛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素有“成佛《法华》”之盛誉,享有“独冠群经”之尊胜地位,乃佛陀一代教法究极之谈,响应“奇哉,奇哉,大地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”之菩提心声,畅显诸佛世尊出世本怀,如日中天,照临一切。


      开权显实、会三归一,开近显远、废迹立本,是本经主轴。经中“三周说法”、“三变净土”、“普记作佛”、“常不轻平等授记”、“提婆得记”、“龙女成佛”乃至举手、低头,或闻一句一偈,皆可成佛,再至“从地涌出”、“法身常住”、“化身十方”等等教法化仪,都是得未曾有之成佛妙用,皆可作有学、无学一切佛子会入一乘,证成佛果之无上资粮、直捷径路。


      (一)三根弟子得记


      1.得记之因


      世尊成道以来,说法四十余年,无非一大事因缘,摄化群机,直指心体,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。无奈众生根性各异,而作种种方便说,待机教相应,则会诸方便归一究竟。智者大师将此判为五时说:


      自世尊初成道,将已所证之境界称性发挥,演说圆满《华严》大法,然在会二乘“如聋若哑”,机教未能相扣。佛陀本怀未畅,鉴知彼众根机未熟,故历五竺而游鹿苑,脱舍那珍御之服,着丈六蔽垢之衣,针对钝根小智,从实施权,作《阿含》之说。二乘行之,得证小果,即以此为足,佛遂于《方等》会上,弹偏斥小,叹大褒圆,乃为引导小机趋向大乘。经佛弹呵,小机虽知大乘法之殊胜,但终以法执未亡,而不肯直下承当。世尊复施以《般若》法水,汰其情执,为令众生皆以如来灭度,而灭度之。至于《法华》会上,如来舍前方便,直说真实无上道,开显佛之知见,深入法界授记作佛,诸佛世尊出世本怀由此得畅。


      佛乃一切智者,应机施教,循循善诱而说三乘方便。至众生根机纯熟,方引导会入一乘实法。<方便品>云:“诸佛以方便力故,于一佛乘分别说三。”三乘是一佛乘之运用,一旦根机成熟,佛便“正直舍方便,但说无上道”,会三乘之权教,统归一佛乘实法。是故<方便品>云:“我设是方便,令得入佛道。未曾说汝等,当得成佛道,所以未曾说,说时未至故。今正是其时,决定说大乘。”从上述可知,世尊作三乘说,乃为逗机入实之方便说,为令二乘舍小向大,早趋佛道。


      2.得记作佛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会上,经世尊悲心开显,二乘人始知众生同具一切佛智,与佛无异,毫无亏缺,遵佛所说而行之,定获佛果,于时皆已信受无疑,故世尊分别为之授予作佛之记。


      其中,世尊为声闻众授记,称为“三周授记”。声闻中最先领解佛意者,是上根舍利弗。<方便品>中,世尊广明三乘方便,一乘真实,开方便门,示真实相。至此,舍利弗疑惑冰消,深悔领解:自已原是“从佛口生,从法化生,得佛法分”之真佛子,但发大心,修学菩提,必定成就佛道,凡佛子所应得者,亦定得之。尔时舍利弗欢喜踊跃,而得佛授记。


      其它中下根性者,仍在迷惑之中不能启悟。世尊为断众疑,乃开喻说一周。初许“三车”是施权,为诱诸子出三界火宅;后赐“大白牛车”是显实,咸令诸子共登长者慈悲心室。以至易而显至难,使之转迷成悟,了知一乘之理。此时中根性须菩提、迦旃延、迦叶、目犍连四人领解,蒙佛授记。


      经过以上二周开显,上、中声闻均得授记。而钝根仍不解悟,自嗟根钝,难近佛慧,成佛绝分。为令其增上信心,佛作宿世因缘之谈,令一类下根声闻弟子,明了根深则枝茂,源远则流长,宿因既深,教起亦大,了悟宿世久远之机缘,此时富楼那、憍陈如等千二百人得佛授记。


      至此三根皆蒙授记,泯二乘之权果;全付家业,废穷子之执情。声闻得记作佛,事无不穷,理无不尽,大畅世尊出世本怀。


      (二)提婆达多(一阐提)得记


      提婆达多,一意为“天授”(祈天而生),一意为“天热”(生时诸天预知其将造大罪,坏乱佛法,心生热恼,故名)。乃佛之堂弟,阿难尊者亲兄,斛饭王之子,虽从佛出家,而对佛多有违害,造下五逆重罪。然依《法华经》所言,他则是佛之逆缘善知识,能开权示现,行于非道,而通达佛道。往世曾为佛宣说《法华》,助佛成道,故世尊称提婆达多为善友,且把成等正觉广度众生之功,悉归于提婆达多为己宣说《法华经》之力。故于今为其授记,当来作佛,显示如来于一切众生及一切法相,悉以平等大慧观照,了无善恶差别之相。并以提婆达多为恶人成佛之典范,为一阐提亦有佛性,亦得作佛作一最有力之诠释、最生动之例证。


      佛与众生,如轮旋转,恶人转心为善,亦可成佛,即如《法华玄义》所说,“依恶有善,离恶无善。”慧能大师亦开示:“不思善,不思恶,正与么时,那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?”善、恶本系相互依存之世间对立法,而非有实体在。若无恶则无善可显——苟无逆境,何以能激发凡愚之出离心;苟无逆境,何以能磨砺佛子之求道心?故《法华》倡导:善恶不二,邪正一如,逆即是顺,违逆境界即是无明、法性一体相即之妙法当体——此诚为本经不二法门之体现。


      (三)龙女成佛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唱言一切众生皆可作佛,在五逆恶人(提婆达多)得记之外,本经更设立女身成佛之典型。<劝持品>中,大爱道、耶输陀罗比丘尼等尼众已蒙佛授记,而<提婆达多品>中,则畜生道之龙女亦疾转男身,示现成佛。


      有娑竭罗龙王女,年始八岁,智慧利根,诸佛秘藏,悉能受持,能至菩提。时在会者智积菩萨与舍利弗尊者等未信,谓佛道悬远,须经旷劫勤苦,具修诸度,然后方能成就。然女身垢秽,非是法器。况女身犹有五障:一者,不得作梵天王;二者,帝释;三者,魔王;四者,转轮圣王;五者,佛身。云何女身速得成佛?


      尔时龙女有一宝珠,持以上佛,佛即受之。龙女谓智积菩萨与舍利弗言:我献宝珠,世尊纳受,是事疾否?答言:甚疾。龙女言:我之成佛,复速于此!忽然之间,龙女变成男子,具菩萨行,即往南方无垢世界,成等正觉,普为一切众生演说妙法。


      龙女对智积与舍利弗质疑,不即作答,以示成佛境界非言可显;龙女藉宝珠上佛,佛即纳受,喻成道之速;以即献即受,喻即悟即证。龙女依一乘圆因而修,将因成果,果必酬因,因果相即,其速无比,得于刹那间速成佛道。


      夫提婆达多通经,释迦师之成道;文殊弘经,龙女赖之成佛。龙女久持圆教一乘之《法华经》,修一乘之妙行,一切烦恼习气消除尽净,有大慈悲,修定慧行,自行化他,自度度人,二利圆满,故于幼年速成菩提,须臾成佛,有何可疑!而众生无智,不能测知,唯佛证知。


      据经典所述,世尊往世曾为牟尼女及银色女,行菩萨道,具修诸度,久植德本,乃于今世示现成佛。八岁龙女定慧具足,乃过去事修圆满,今生缘熟,理性显现,须臾成佛,诚非无修而证,无因而果。迹现顿成佛果,其本必久证法身:约本则非顿,约迹则非渐,非顿非渐,可顿可渐。据迹上看,难易有别;从本上看,难易无殊。本常同,迹常别,一心常同,万行常别,会得此意,龙女成佛,可信无疑。



      由本经与尼众授通行记及龙女成佛,明示女人无论在家出家修菩萨行者,皆堪作佛,同时亦破除二乘等分别法执,可以显见大乘佛教对众生佛性一如之肯定,显示了《法华》圆教圆融平等之真精神。


      (四)常不轻菩萨平等授记


      本经除佛为四众授记以外,还有常不轻菩萨授一切众生通记,事见<常不轻菩萨品>。


      古昔久远之前,有一菩萨比丘名常不轻,见四众悉皆礼拜赞叹,口作是言:“我不敢轻于汝等,汝等皆当作佛!”


      四众之中增上慢人常以杖木瓦石打掷之,常不轻不生瞋恚,对四众礼拜、唱言如故,以作众生未来成佛之远因种子。常不轻之视众生,各个悉有佛性,当来一定成佛。他之顶礼、恭敬,非为顶礼、恭敬男身、女身、出家身、在家身之某人,而为顶礼、恭敬一切当来佛。菩萨只见有佛,不见有众生;菩萨礼敬四众,即礼敬众生佛性,非礼众生身相。


      此外,礼敬亦降伏我慢之修行要门,如《维摩诘经》云:“以敬事一切,起除慢法”。无恭敬心而欲求道,如覆水器,不能纳受甘露。当初法达来礼慧能大师,以头不至地而遭大师呵责:“礼本折慢幢,头奚不至地?有我罪即生,亡功福无比!”礼敬要在折伏我慢,不体此意,慢心高举,纵然磕破头,亦无功德可言,难入佛法大海。


      菩萨六度万行之中,最难持者,无过忍辱。世尊释迦牟尼佛“多劫曾为忍辱仙”,方才克证佛果。彼常不轻菩萨,即释迎牟尼佛之前身。舍利弗尊者当初即遇难忍之事,正以不忍退转初心,如若不然,他亦早取正觉矣。


      总言之,《法华经》所述常不轻菩萨平等礼敬、普记四众之大行,即含充分肯定人人皆有佛性,人人皆可以成佛之意蕴。佛子间之合掌问讯,于中亦有此深意在。


      二、“成佛法华”之意义


      (一)成佛径中径


      《梵网经》云,佛从成道以来,八千往返于人间,此乃从真实所起权用。释迦多劫行菩萨行,垂迹化他,示现权法,若非已证一心万行、万行一心之圆教实理,又岂肯割肉喂鹰、舍身饲虎?然生佛性同,迷悟悬隔,愚迷众生欲求佛道,仍须经长劫勤苦,精进不已,方能成佛有望。


      所谓“三祇修福慧,百劫种相好”,是乃一切诸佛成道所必由之途。《法华经》中,乃将成佛之道,落实于“受持、读诵、解说、书写”本经,及礼敬、供养佛塔、佛像等多样行门。此不仅为理事并重,亦为理论、信仰相资,引导众生由日用生活始,投入于修持。


      若是智慧利根,可以受持、读诵,乃至为人解说、书写。若信心具足,则可起塔寺、造僧坊,礼敬、供养,如是等等,皆“必成无上道”。<分别品功德品>云:“是故我说如来灭后,若有受持、读诵、为他人说、若自书、若教人书、供养经卷,不须复起塔寺及造僧坊,供养僧众。况复有人能持是经,当知是人已趋道场,得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”有一类众人,假设以散乱心、童子戏,造立佛塔,亦皆可作佛。<方便品>云:“若于旷野中,积土成佛庙,乃至童子戏,聚沙成佛塔,如是诸人等,皆已成佛道。”“或有人礼拜,或复但合掌,乃至举一手,或复小低头,以此供养像,渐见无量佛。”滴水虽微,渐盈大器。起塔寺、造僧坊,供养舍利及佛像,是随各人心力、因缘而修,所作虽为微末善,但以时深日久,积功累德,也能终成佛果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所开显之多样成佛行门,对后世佛教影响深远,对于当今社会繁冗劳瘁之大众,亦大有裨益!人无论经济之丰俭,文化之浅深,皆可循《法华》行门,拣择最契自身因缘之作法。经中在在处处贮蕴之大乘圆教思想,殊有利于佛法在现代之弘传与流通。


      (二)自信作佛


      佛法指归,乃以实证无相之空慧为究极。但其既属空性,且又无相可觅,自非常人所易领解,故<方便品>谓此究极之法为“第一希有难解之法”! 慧思大师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云:“法华经者,大乘顿觉,无师自悟,疾成佛道。一切世间难信法门!”对此顿悟法门,更须起深信心,信自己本具佛之知见、如来智慧德相。若得善知识教示开导,信从正法,广植德本,则必可以了生脱死,克期取证。


      何者为信?《成唯识论》云:“云何为信?于实、德、能,深忍、乐欲、心净为性。对治不信,乐善为业。然信差别,略有三种:一、信实有,谓于诸法实事理中,深信忍故;二、信有德,谓于三宝真净德中,深信乐故;三、信有能,谓于一切世出世善,深信有力能得、能成,起希望故。由斯对治彼不信心。”据此段文句可明:信是心之归趣,能生热诚与力用,其有三性——深忍(深心认可)、乐欲(希求)、心净(不杂乱);其次,此种信之所向,有三种——


      一、信有实,于诸法实事实理,能深信冥契,忍可于心,不为虚妄事理之所转。


      二、信有德,于三宝清净法身、般若解脱之真净德中,深信好乐,不为妄染邪德之所惑。


      三、信有能,于一切世出世间善,深信有力,能得善报,能成道果,起希望心,求之必得。


      《成唯识论》复次总结道,于中若能忍可是信因,乐欲是信果,此种信不独自体清净,复能清净一切心及心所——如极香物,不独自香,更能熏香一切余物;如水清珠,不独自清,复能澄清一切浊水,其力最胜。


      须知万善发生,必以信为前导,不论世出世间,人若欲受教而有所长益,均当以信受为入门之锁钥。如不能生真实信心,则断不会努力行持,亦断不能得佛法实益。故《大智度论》以手喻信,谓如人有手,至珍宝所,随意采取。若无手,必空无所获。入佛法者,亦有信心手,随意采取道法之宝。无信如无手,入佛法宝山,亦必空无所得。


      《华严经》极赞信心功德,如云:“信为道元功德母,长养一切诸善法,断除疑网出爱流,开示涅槃无上道。”又云信为法藏第一财,信能欢喜入佛法,信能增长智功德,信能必到如来地,信能永灭烦恼本,信能专向佛功德,信心如师子频申,制伏疑兕;信心如智慧日,照破烦恼等等。《大智度论》云:“佛法大海,信为能入”;道元禅师《学道用心集》云:“修行佛道者,先须信佛道。信佛道者,须信自己本在道中,不迷惑、不妄想、不颠倒、无增减、无误谬也。生如是信,明如是道,依而行之,乃学道之本基也。”总而言之,信赅果海,果彻信源。信心一法,乃入佛道之第一要门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•信解品》中,须菩提自谓:“世尊往昔说法既久,我时在座,身体疲懈,但念空、无相、无作,于菩萨法——游戏神通、净佛国土、成就众生,心不喜乐。”于此可见,二乘初闻佛作方便说,依此而修,得证小果,即以此为足,对一乘实法不起信心,而不得与之相应。故智者大师《法华文句》亦言:“二乘之人,于《法华》前,如生豌豆钻刺不入。”


      世尊于《法华》会上观机逗教,喻说、显说、曲说、直说,随顺众生心意,特为开示诸佛秘密之藏、种种行门。然欲取道果,先须具足信心。无信何以生解,无解何以导行,无行何以获证?世尊深知信与不信之得失利害,乃经弟子前后七请、五诫,方为宣说,而于经中反复出叮咛之语——如说:“舍利弗当知,诸佛语无异,于佛所说法,当生大信力,世尊法久后,要当说真实。”又云:“舍利弗!汝等当一心信解受持佛语。诸佛如来言无虚妄,无有余乘,唯一佛乘。”复云:“我为众生,以此譬喻,说一佛乘。汝等若能,信受是语,一切皆当,成得佛道。”“汝等当信解如来诚谛之语!”世尊为令大众断疑起信,免生诽谤,不能不殷重苦切若是!


      (三)回小向大


      在《法华》以前之诸大乘经,如《般若》、《维摩》等经,皆以菩萨为正机,而不无贬斥二乘之态度。以《华严经》所蕴之真如至诠、无上妙谛,唯法身大士得益,声闻大众虽然在座,却“如聋若哑”,“有眼不见舍那身,有耳不闻圆顿教。”是故所说法门,虽广大圆满,却摄机不尽,不畅如来出世本怀。


      再如《维摩诘经•不思议品》,迦叶尊者闻菩萨不思议解脱法门后,叹未曾有,对舍利弗言:“譬如有人,于盲者前现众色像,非彼所见。一切声闻闻是不可思议解脱法门,不能解了,为若此也!智者闻是,其谁不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?我等何为永绝其根于此大乘,已如败种!”此为迦叶自述二乘不发菩提心,自谓所作已办,于此大乘绝分,何异盲者见众色相,犹如败种不作芽事,于佛法无复得益。是故《维摩》以“弹偏斥小、叹大褒圆”见誉。


      《般若》会上,一切法皆“摩诃衍”(大乘),融通大小之法门,淘汰二乘之情执,然终以二乘法执未亡,而对大法无希取一餐之意。故于会上,世尊令二乘转教菩萨,领知一切佛法义藏,而二乘人谓:岂声闻人有所说哉?有所说者,皆是佛力!由于其机未转,故《般若》之教为“会法不会人”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则不然,经中显明开权显实、会三归一思想,以声闻、缘觉二乘之教为方便权说,会声闻、缘觉、菩萨三乘入一佛乘,为四众弟子、一切众生普记作佛,大启回小向大之圆教法门。乃使三乘人皆得以明世尊度生之本怀,皆以如来灭度而灭度之,全彰“众生无边誓愿度”之大乘精神。此外,《法华经》调和既往大、小乘对立之格局,为后来诸宗并弘、诸行并重之佛教圆融时代及其中圣贤人物,开出一脉源远流长之思想泉渊、掘出一座宏富瑰奇之理趣宝藏。


      第三  二妙、二重三分与五重玄义


      一、五重玄义


      《法华玄义》与《法华文句》,乃智者大师弘通妙义之所发挥。《玄义》言“五重玄义”者:一、法喻为名;二、实相为体;三、一乘因果为宗;四、断疑生信为用;五、无上醍醐为教相也。


      言“四意消文”者:一、因缘;二、约教;三、本迹;四、观心。


      二、二重三分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对《法华经》二十八品正文,区分为三分:序分、正宗分、流通分,此是诸经之通轨。然大师区分《法华经》有不同者,则为全经三分中,复有“二重三分”:本门三分,迹门三分。


      其中,自<序品>至<安乐行品>十四品为迹门:<序品>为序分;从<方便品>至<授学无学人记品>八品为正宗分;从<法师品>至<安乐行品>五品为流通分。


      自<从地涌出品>至<普贤菩萨劝发品>十四品为本门:<涌出品>中,弥勒已问斯事,佛今答之前半品为序分;从佛告阿逸多下,至<分别功德品>弥勒说偈为正宗分;从弥勒说偈后至<普贤菩萨劝发品>为流通分。


      蕅益大师《法华纶贯》释曰:“此经始从<序品>,讫<安乐行品>,破废方便,开显真实佛之知见,亦明弟子实因实果,亦明师门权因权果。文义虽广,撮其枢要,为成弟子实因实果——因正果傍,故于前段明迹因迹果也。从<涌出品>讫<劝发品>,废迹显本,废方便之近寿,明长远之实果,亦明弟子实因实果,亦明师门实因实果,而显师之实果——果正因傍,故于后段明本因本果也。”


      三、二门十妙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还分一经为“《法华》二妙”:迹门十妙、本门十妙。


      迹门十妙者,是相对妙,即境、智、行、位、法、感应、神通、说法、眷属、涅槃、寿命、利益。


      本门十妙者,是绝对妙,即因、果、国土、感应、神通、说法、眷属、涅槃、寿命、利益。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以二重三分、五重玄义、二妙、三周等等判释《法华》,揭示一经表里,总括一代圣教,披露佛心,启发悲智,开导众生,而使循迹探本,识路寻源。学人倘能净心诚意,则人人是佛,个个具足,了然洞达矣。


      第四  三周化度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判《法华》一经,分别以说法、譬喻、因缘三周化度。盖本经开显理趣,正为对治二乘,尤为接引声闻悟入一乘实相,使不住于有余涅槃,而趣于大果涅槃。佛乃就上、中、下三根之机而反复说法三回,称“三周说法”,或曰“三周化度”。


      一、法说周


      又称初周。乃佛为上根人直说诸法实相、十如之理,开三乘之权,使其了悟一乘之实。此时唯上智利根舍利弗一人领解,佛为授记,即〈方便品〉所谈。


      二、譬说周


      又作中周。佛为上根猛利直说法体,“正直舍方便,但说一乘法”。当此之际五千增上慢者退席,如来不得已又设譬喻一周,中根稍钝以譬喻得解喻说。佛先为中根者喻说〈譬喻品〉、次说<信解品>,再说<药草喻品>,继为中根授记而说<授记品>。如来出世度生,当即以一佛乘开导众生,直了承当。但以众生惑业,故设七种譬喻:火宅喻、穷子喻、药草喻、化城喻、衣珠喻、髻珠喻、医子喻。为度中根,更作三车、一车之说——初许三车是施权,后赐大白牛车是显实,使之了悟一乘之理。此时有迦叶、迦旃延、目犍连、须菩提四人领解,得佛授记。


      三、宿世因缘周


      又作下周,略称因缘周。乃佛为上二周不能领解之下根者,说其宿世为大通智胜佛下之一乘机种,使彼等了悟宿世久远之机缘而得悟。此时有富楼那、憍陈如等千二百声闻领解得记,亦即〈化城喻品〉、〈五百弟子授记品〉、〈授学无学人记品〉所谈。


      以上三周又分正说(佛说)、领解(表弟子之领解)、述成(佛对弟子之领解所与认可)、授记四段,循此以度化上、中、下诸根。


      四、唯判《法华》,不许诸经.


     佛说一切经,无一法而非度众生开智慧、得解脱、证佛性。然何以独称“《法华》三周”?实则三周说法,非只《法华》如是,台家判一代圣教分五时,每一时经教皆具三周说法。然而五时之中,《华严》时之三周教法,权、实兼施;鹿苑时之三周教法,则全权无实;《方等》时之三周教法,只一实二权;《般若》时之三周教法,一权二实;至于《法华》、《涅槃》,则是全实无权。
即便五时经教之三周演教略有不同,何以独判《法华》为三周演化?盖是经为佛说圆顿大法之所依故。其它四时所说法,皆非究竟;所说譬喻,亦喻小法而非大法;所说因缘,亦小因缘而非大因缘。唯《法华》能大,能妙,能究竟,能方便,故佛说:“正直舍方便,但说一乘法!”智者大师判法华三周,而不判余经三周者,即此意也。


      <法师品>云:“我所说诸经,而于此经中,《法华》最第一!”“此《法华经》最为难信、难解!”“此经是诸佛秘要之藏,不可分布妄授予人。诸佛世尊之所守护,从昔已来未曾显说。”“若未闻、未解、未能修习是《法华经》者,当知是人去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尚远;若得闻解、思惟、修习,必知得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。所以者何?一切菩萨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,皆属此经!此经开方便门,示真实相。是法华经藏,深固幽远,无人能到,今佛教化成就菩萨而为开示。”又<见宝塔品>云:“我为佛道,于无量土,从始至今,广说诸经,而于其中,此经第一!……此经难持,若暂持者,我则欢喜,诸佛亦然。如是之人,诸佛所叹!是则勇猛,是则精进,是名持戒,行头陀者,则为疾得,无上佛道。”可知《法华经》是一乘行者所堪修习之无上圆满妙法,更可成就一乘行者之无上圆满功德。


      第五  迹、本二门各品略讲


      释尊于菩提树下成道已,于三七日中敷演《华严》大教,独被上根。中下在座,不见不闻。不得已,为实施权,说四《阿含》小教,令二乘之机转凡成圣,证偏空涅槃,是为渐初。


      次于《方等》会上,借维摩等诸大士互相酬唱,弹偏斥小,叹大褒圆。四教并谈,是为渐中。


      次于《般若》会上,与四大弟子共转法轮,会一切法,皆摩诃衍,以般若理水,淘汰二乘情执,是为渐终。


      最后于《法华》会上,开权显实,废迹显本,会三归一,普授三根之记,无有一人不堪作佛,出世本怀于兹始畅。大矣哉!《妙法莲华经》诸佛究极之谈也!


      据台家判释,本经凡二十八品,前后分作迹、本两门,各门皆依序、正、流通三分,及声闻、菩萨信解与行果之递进关系,循序编列。


      一、迹门十四品


      迹门分序、正、流通三分:迹门序分即序品;迹门正宗分,自<方便品>至<授学无学人记品>,凡八品;迹门流通分,自<法师品>至<安乐行品>,凡五品。


      (一)迹门序分


      <序品>者,放光现瑞,发起法华大教之由也。


      世尊于耆阇崛山(灵鹫山)中,说《无量义经》已,将欲宣说诸佛秘密之藏——《妙法莲华经》。然虑四十年来所说,悉是权法,一旦改弦更张,掀翻旧案,宣称以往所说,皆是方便权说,今将说实法,势必骇动群情。同时亦为使与会大众得聆《法华》圆音,显示因缘非小,遂入无量义处三昧。


      是时,天雨四华,地有六动,如来眉际白毫相光,照东方万八千世界,于一光之中,圆现十法界凡圣境界。由是弥勒兴疑,向文殊询问:世尊是何因缘,放光现瑞?文殊答以过去久远劫前二万日月灯明佛之例,诸佛说《法华经》前,所现教化威仪,与今所见无异。故知今佛亦当说是《妙法莲华经》。二人问答,引起在会声闻弟子闻法之欲,故此品为佛在后正宗分演畅一乘真实之发起因缘。


      (二)迹门正宗分


      <方便品>以下八品为迹门正宗分,明开权显实之理。该分又分略开、广开,以<方便品>初“十如实相”为略开。其后为广开,即下文述及之三周化导。


      <方便品>正开三乘之权,显一乘之实。之前半部分是佛说十如实相,后半部分属广开法说周之正说段,显世尊与过去无量诸佛同归,皆先以三乘施设权巧方便,然后会归于一乘,以权实不二为旨趣。


      在<方便品>说法周正说之后,上根舍利弗了悟诸法实相妙理,领解三乘即一乘,蒙佛授记。舍利弗欢喜踊跃,请佛为其它弟子说其因缘。佛说三车火宅喻,展开第三<譬喻品>譬说周之正说段。以三车火宅之喻而开三乘之权,赐大白牛车而显一乘之实。


      <譬喻品>中,须菩提、迦旃延、迦叶、目犍连四人闻佛所说三车火宅喻,欢喜踊跃,即以长者穷子一喻,表领解佛意。由信解而述穷子喻,语辞特长,故又立第四<信解品>。四大弟子由自陈穷子喻,引发群机,令与会者同得领解世尊法说、譬说之旨。


      中根四人信解自述穷子之喻,故佛亦说药草喻,述成印可,然后方为授记,故有第五<药草喻品>及第六<授记品>。


      以上二周说法,仅为度化上根、中根弟子。下根声闻在第七<化城喻品>中经佛告以彼等往昔大乘因缘,令彼等自识宿因而得度。


      下根声闻领解一佛乘后,授记之事记在第八<五百弟子授记品>及第九<授学无学人记品>。至此三周说法圆满,迹门正宗分止。


      (三)迹门流通分


      从第十<法师品>讫第十四<安乐行品>五品经文,是迹门流通分。


      上来八品三周说法,三根皆已得菩提记,而欲登法师位,必明法师行,故于次第授记后有第十<法师品>,以示成佛之途。


      既闻三周说法,开方便门,示真实相,又于<法师品>起自利利他之行,净心实相因此于覆障中显现,是乃多宝佛塔涌现因缘,亦第十一<见宝塔品>之由来。多宝佛塔即喻本经所说净心实相,利根见宝塔即见净心实相。此品有承前启后之深旨在焉——所谓承前,塔中多宝如来出大音声,证明释迦佛所说《法华》会三归一之理,真实不谬;所谓启后,世尊于本品中,以一身摄十方恒沙分身诸佛,成后文废迹显本之前方便,为后<寿量品>埋下伏线。


      第十二<提婆达多品>与前<见宝塔品>似无大关联,然亦属迹门流通分之正文。本品叙提婆达多为世尊成佛之逆缘善知识,由此恶人也可得记成佛;又述龙女成佛事,皆以阐明一切众生平等成佛之一佛乘实义,与前品宗旨并无二致。


      佛于<见宝塔品>末,劝发弘通本经;又于<提婆达多品>中,以古今事例,赞叹本经功德殊胜,以劝受持,故有诸菩萨声闻大众秉承佛意,受持弘化是经,此为第十三<劝持品>之由来。此品中,佛为大爱道及耶输陀罗等比丘尼众授记,此因前正宗分中,佛为三根授记而未及尼众,至<法师品>广记也未说尼名,故在此品有授尼众记,唯其如此方称平等圆满!


      第十四<安乐行品>是迹门流通分最后一品,亦有承前开后之意。因上来三周说法,三根授记,已令声闻众回小向大发菩提心。本品又示依本经弘通妙法,自行化他,有五种法师——此为承前;前品大众既已受命弘持,本品又为初心菩萨开示,于佛灭后之恶世中,作五种法师,当于行处、亲近处而修身、口、意、誓愿四安乐行,然后可得万行一心、三身一体之佛果,是为开后<寿量品>。


      二、本门十四品


      第十五<从地涌出品>至经末共十四品是本门,说开近显远之大义。亦分序、正、流通三分:本门序分,系<从地涌出品>中,自“从地涌出”处至“弥勒已问斯事,佛今答之”处半品经文;本门正宗分,系从<从地涌出品>“佛告阿逸多”句,讫<分别功德品>偈止;本门流通分,从<分别功德品>“又阿逸多,若有闻佛寿命长远”句,讫<普贤菩萨劝发品>止,凡十一品半经文。


      (一)本门序分、正宗分


      迹门第十四<安乐行品>示四安乐行,一一皆是要求从吾人清净心地上着力,观空不着空,涉有不滞有。第十五<从地涌出品>所举从地涌出住于空中之大菩萨众,即皆成就四安乐行——从地涌出,故不着空;住于虚空,故不着有;非空非有,即是中道。


     <从地涌出品>前半所说,即以无量千万亿地涌菩萨之久已得度因缘,作世尊开近显远、废迹显本之发起。因地涌菩萨众皆具三十二相,久习菩萨道,其数无量,引起此土菩萨惊疑,故后半品中,弥勒代众向佛决疑,佛为开示如来寿命久远,而说第十六<如来寿量品>。


      <如来寿量品>中,世尊以良医喻,明佛之示灭而非真灭,伽耶始成之佛不过垂迹而已。世尊久已于无量劫前实成正觉。此品乃《法华经》开近显远之谈重点,经中于此始开八相成道垂迹之化身,而显久远实成之法身。


      (二)本门流通分


      自第十七<分别功德品>后半品至第二十<常不轻菩萨品>止三品半经文,皆是褒叹菩萨行,劝发弘通之意。其次二品,乃佛以神力嘱累诸菩萨众弘通是经。自第二十三<药王品>以下五品,是举诸大菩萨受命弘通,以苦行、妙行、圆行、助行、正见行等不思议愿力,劝发弘通。


      第十七<分别功德品>之前半品属本门正宗分,说诸大菩萨闻佛寿命长远如是,当下证获种种法益。后半品属本门流通分,分别说明闻法菩萨证悟之相及一般解悟相,并为校量功德胜劣。


      第十八<随喜功德品>明佛灭后但有一念随喜者,其福不可限量,令一切见闻《法华》者生仰慕随喜心。又,前<分别功德品>具明佛灭后信持本经有五品益(信解、读诵、书写、兼行六度、正行六度),唯不曾校量初品(随喜)功德,故于此品广为校量。


      第十九<法师功德品>广举五事(受持、读、诵、解说、书写),随其一行成就,当得六根清净功德,这是举果以劝修因。又,前<随喜功德品>明随喜功德,是随喜听闻、随喜转教《法华》所得,此品是明自己受持法华所获福德——由易而难,由随喜而自行,故有此品。亦可说前品是劝发随喜之因功德,此品是劝发受持之果功德。


      <法师功德品>所说受持《法华》可得六根清净功德之事,在第二十<常不轻菩萨品>已得证明。常不轻菩萨即依《法华经》修不轻普敬之行,住弘经三轨,而得六根清净,证成非妄。


      自第二十一<如来神力品>以下八品,为世尊付嘱,劝发弘通之文。


      佛以不思议口轮说本、迹二门已竟,复以不思议身轮现大神力,付嘱流通本、迹二门之教,是乃第二十一<如来神力品>之因缘。如来嘱累妙法而现神力,以令在会菩萨众护持流通是经,此乃第二十二<嘱累品>之因缘。第二十三<药王菩萨本事品>以下六品皆明菩萨自行化他,弘通是经之愿力功行。


      <药王菩萨本事品>述药王菩萨因地为一切众生喜见菩萨,曾以焚身、燃臂大行供养佛及舍利,弘通一乘妙法。但恐初心菩萨执苦行以为究竟,故佛在第二十四<妙音菩萨品>,又说妙音菩萨神通智慧,中道行化之事迹。又,前品一切众生喜见菩萨两世皆生净土,恐听闻者生净秽想,起分别心,故此品中,净华宿王智佛特告妙音菩萨:莫轻娑婆,生下劣想。令众生消除情见,了知法界实相。


      世尊为未发心之众生能受持本经,说第二十五<观世音菩萨普门品>;为守护已发心受持本经之佛子,免除障难,说第二十六<陀罗尼品>。


      摧伏魔怨,可赖陀罗尼加持,具足正见,则必假善知识教示,故有第二十七<妙庄严王本事品>,明善知识是大因缘。


      第二十八<普贤菩萨劝发品>中,普贤菩萨自东方宝威德上王佛国遥闻娑婆世界说《法华经》,与无量菩萨共来听受,请教世尊于如来灭后,如何受持《法华》。佛为说成就四法(诸佛护念、植众德本、入正定聚、发济生之心),当得是经。普贤发愿,当乘六牙白象王现身供养、守护受持本经者。此以普贤菩萨广大誓愿及不思议神力,劝发四众弘通、众生受持是《法华经》,作为本经结束。


     
《法华经》主旨在于一佛乘实法,前半部迹门乃以声闻为当机,后半部本门乃以菩萨为当机——此为本经最大特色之一。然于经中,声闻众悉已发菩提心,得成佛记,菩萨亦皆于佛前发宏誓愿,于末法恶世矢志弘通是《法华经》,故无论声闻、菩萨,二乘、三乘,悉皆归于一佛乘。彼等大众之大愿大行,皆可从本、迹二门之流通分中,得以体现,是以本经二门之流通分,皆为彰显一佛乘理趣之重要内容,断不可作诸余经典之流通分体例而轻视之。


      由上观之,全经诸品之间,次第脉络清晰可循。二十八品经文,一路展开《法华》三乘方便,一乘真实之宗旨,及开近显远、废迹显本之实义。于中处处贯穿戒、定、慧三学,空、假、中三观,衣、室、座三轨等自行化他教法、教仪,此皆须学者于见闻受持中着意体会!尤可注意者,是经始于文殊答问,终于普贤劝发——文殊表智,智能发觉,由之悟入佛之知见,所以作始;普贤表行,行能成功,由之圆成佛之果德,所以为终。唯智行互资,佛子方能弘通妙法,入一佛乘。可知大事因缘,于是毕矣!


      第六  迹、本、行、化四要品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中,最能体现一经旨趣者,有“四要品”,即:“迹门之眼目”——<方便品>,显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实法;“本门之精要”——<寿量品>,显久远实成之佛身;“自行之正范”——<安乐行品>,示《法华》行者修持之正轨;“化他之应用”——<普门品>,示菩萨应化之无穷。湛然大师《法华文句记》谓:“<方便>、<安乐>、<寿量>、<普门>,并是本、迹之根源,斯经之枢楗。”此四要品,集中体现《法华经》开权显实、会三归一、开近显远、废迹显本之宗旨,及自行化他之智行方便。倘学人无时间深入《法华》全部经文,则不妨选此四要品为精研之对象。


       一、迹门之要:<方便品>


      第二<方便品>是开显一乘教法之纲目,品题曰“方便”,有多义。据《法华文句》所说,“方便”有“法用”义、“门”义、“秘妙”义等。就本品言,智者大师乃以“秘”释“方”,以“妙”释“便”——佛所证一乘妙法,昔日秘而不宣,反而说种种因缘譬喻,谓之“秘”;今日开权显实,明佛性本具,如衣里明珠,非从外得,谓之“妙”。概言之即佛有不思议方便智,能以种种譬喻言辞随顺开示,令知三乘诸法皆是一乘。


      世尊初说三藏教时,为激起二乘修道之心,而说二乘所证为最胜法。但二乘根性闇钝,不能信受诸佛所证一乘实相之理,得少为足,以证得四果阿罗汉而为究竟,即本经所谓止于“化城”。故佛先以秘密善巧,巧说诸法如是相、如是性、如是体、如是力、如是作、如是果、如是因、如是缘、如是报,如是本末究竟等差别相,而于一佛乘,分别说三。今《法华》会上,大众根机圆熟,堪任大法,如来乃直畅诸佛世尊出世本怀,欲令众生悟人佛之知见。所以明佛昔所说皆是方便,今日所显方是真实。然昔日权巧,不离今日真实,可谓即权即实,权不离实,故举手低头,皆得作佛。


      在前《序品》,世尊放光现瑞已,至《方便》起首,乃从三昧安详而起,对舍利弗殷勤称叹诸佛权实二智,深广无量,其智慧门,难解难入,乃云:“诸佛所成就第一希有难解之法,唯佛与佛,乃能究尽诸法实相。”又云:“是法不可示,言辞相寂灭,诸余众生类,无有能得解。”随后话头一转,又云:“世尊法久后,要当说真实。”


      此语一出,千二百声闻弟子惊疑不安。当机舍利弗,见四众心疑,己亦未了,遂三白世尊,求决所疑。如来三止后许说。斯时五千增上慢人退席,佛亦默然不加制止,而云:“如是增上慢人,退亦佳矣!”


      佛告当机之众,是法非思量分别之所能解,所以者何?诸佛世尊,唯以一大事因缘故,出现于世,无非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。佛昔所说三乘教法,非随自意语,乃随顺众生根机所宜而说。“诸有所作,常为一事”,实无先三后一,只因钝根不能领会,故于一佛乘分别说三。过去无量诸佛以方便力,而为众生演说种种因缘、譬喻言辞,皆不离于一佛乘。是诸众生从诸佛闻法,究竟皆得一切种智。所有教理行果,悉皆唯一无二。一乘之法微妙广大,不但三乘终归于一乘,乃至种微少善根最,终亦皆得成佛。此为<方便品>长行之内容。


      <方便品>之重颂,共有百二十一颂,重颂与长行次第比较,微有后先详略之不同。颂文重述五千退席,世尊开权显实,直畅出世本怀而说之内容——“今我喜无畏,正直舍方便,但说无上道”。佛佛道同,率循旧章,诸佛如来,法皆如是:约人,“但教化菩萨,无声闻缘觉”;约理,“唯此一事实,余二则非真”;约教,“十方佛土中,唯有一乘法”。


      在颂三世诸佛“更以异方便,助显第一义”时说,无论起塔庙、雕画佛像、华香供养、歌颂佛德,乃至合掌、举手、低头,修微末善,皆已成佛道。是乃就三因佛性而说——众生本具正因佛性,而以建寺起塔等善功德,显缘因佛性;以从佛闻法、如说修行,显了因佛性。三因若显,即成三德妙果,可知或直接或辗转得闻是《法华经》,信受领解,皆得决定成佛。


      此<方便品>开宗明义,显说《法华》一乘真实之宗旨,开除声闻、缘觉、菩萨三乘方便之教,及《法华》前四时所说大、小、渐、顿权教,悉皆归入一乘妙法,令三乘大众会入真实之相。<方便品>后第三《譬喻品》至第七《化城喻品》诸品之中,设“火宅”、“三车”、“穷子”、“药草”、“化城”等种种譬喻象征,皆为助显此一妙旨,引导三乘会入一乘之教。


      二、自行之要:<安乐行品>


      作为《法华经》四要品中“自行之要”,第十四<安乐行品>堪称全部《法华》修持之精髓。慧思大师依此品著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,从无相行与有相行两方面,缕析《法华》行法。智者大师亦著《法华三昧忏仪》,订立“法华三昧”教仪行门,其有“第九重明诵经方法”,又分具足诵、不具足诵两种——所谓不具足诵,即读诵忆念“<安乐行>一品,极令通利”。


      所以有此品教示,乃以诸大菩萨受命弘经,神通智慧皆得自在,末后浊世恼乱不能为碍。然若是在会新得记人,于浊世弘经,易为浊恶所恼,于自行化他皆成障碍,故须示以安乐行。


      在前<劝持品>中,药王、大乐说等诸菩萨,及听受《法华经》之声闻众等,皆于佛前发大誓愿,将来在十方国土护持广说是经。此品起首,文殊师利菩萨代所有初发心菩萨请问如来,于佛灭后当以何方法弘通本经?世尊即为诸菩萨说“四安乐行”,使新得记之初心菩萨于后恶世弘经,不必顾虑危苦,浊世恼乱不能为碍,进而证悟诸法实相,得大自在。


       “安乐行”之义,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谓为:“一切法中心不动故曰安;于一切法中无受阴故曰乐;自利利他故曰行。”即说心无忧恼为安;身不遭险难怖畏为乐;心身安乐,威仪具足,内修外弘为行。据《法华文句》所说为:


      一、依事释:心无忧恼(安),身无危险(乐),依之而能进趣(行),总说为安乐行。


      二、附文释:三业柔和,违顺俱寂,当体即法身行,是之谓安——附会<劝持品>所说弘经三轨,是“着如来之衣”,故法身安;一实相慧,无分别光,当体即般若行,是之谓乐——附会<劝持品> ,是“坐如来之座”,引发般若;四弘誓愿,广度一切,当体即解脱行,是之谓行——附会<劝持品> ,是“入如来之室”,解脱寂灭;


      附于<安乐行品>之文,则是“柔和善顺而不卒暴,心亦不惊”故心安;“住忍辱地”故身乐;“观诸法如实相”故行精进。


      三、法门释:不缘生死、涅槃等二边,安住不动,是为安;不受三昧广大之用,亦无五受,是为乐;无所受、无所行,而行于中道,是为行。


      佛所说四种安乐行分别是:


      (一)身安乐行


      身安乐行,有菩萨行处及亲近处。其中——


      菩萨行处者,乃于所行止处,住忍辱地,柔和善顺,而不粗暴,心亦不惊;又于法无所行,观诸法如实相,是谓“空观安乐行”;亦不行空,不分别有,是名“中道观安乐行”。总称菩萨行处。


      亲近处者,是三业亲近、染习之所缘对象,分有两类:


      第一事行,佛开示初心菩萨,应远离十种染污业缘,能令三业清净:一、国王、王子、大臣、官长等豪势,二、外道、梵志等邪人邪法,三、相扠、相扑、变现等凶戏,四、旃陀罗(以屠杀为业者)及畜猪羊鸡狗、畋猎渔捕等诸恶律仪,五、二乘人,六、欲想,七、五种不男之人,八、独入他家等危害,九、在女人前露齿笑、现胸臆等讥嫌之事,十、蓄养年少弟子、沙弥、小儿。既远离此十事,则应“常好坐禅,在于闲处修摄其心,是名‘初亲近处’”。


      第二理行,持清净戒、习实相定,“观一切法空,如实相,不颠倒、不动、不退、不转,如虚空无所有性。……但以因缘有,从颠倒生。”修习空观,观一切法缘起无自性;修习假观,观一切法虽空不可得,但以缘生而假有——前观一切法皆空,如实相,显百界千如诸法,其体性无非诸法实相,即权而实,即俗而真;后观诸法缘生假有,显诸法实相之体,随缘造百界千如之法,此是即实而权,即真而俗。由此证悟权实不二,真俗不二,一空一切空,一假一切假,一中一切中,终契入中道智慧——此正是身安乐行之终极意义。经云:“故说常乐观如是法相,是名菩萨摩诃萨第二亲近处。”


      基于身安乐行之本义,“月照禅”唱言:生活于同一群体中之个体间,生存于同一地球之个人、团体、国家间,倘都能以身安乐行所蕴之实相智慧、中道精神自律其身,并运用无分别之慈悲互相对待,则世间之人皆能摒弃自我封闭之无智,及画地自限之无明,超越斗争坚固之人性劣根,消弭一切财货、土地、权力之争夺,必可使人类迈进平等友爱、多元包容、文明昌盛之和谐世界。


      (二)口安乐行


      口安乐行,分作离恶(遮止)、集善(开许)两种:


      离恶者,若口宣说,若读经时,所应远离之七种口业过恶:一、说人过,二、说经典过,三、轻慢诸余法师,四、说人好恶、长短,五、赞小乘,六、毁小乘,七、怨嫌小乘。


      集善者,是他人有所难问,菩萨善巧方便,不以小乘法答,但以大乘而为解说,渐渐增益,令得一切种智。


      人孰无过?受持弘通《法华经》之人,只须返观内省,一切经典、大小乘法,皆佛陀为利益众生,权巧方便施设。经《法华》开显,三乘教会入一佛乘,一切众生皆可成佛。为佛子者,岂可起我慢之心,自赞毁他、轻视二乘?若了此义,自能契理说法,契机接众,口安乐行所体现者,正是《法华经》圆融平等精神。


      基于此义,“月照禅”唱言:语言之于人生关系之重大不言而喻。人际间情感之维系、意识之表达、思想之交流……无一不须假以语言。但世间诸多矛盾、纷争,亦概以言语而起。人不常为一语不和而挥拳相向乎!如许国家、地区之内,或国际、地区之间所生之种种乱象,不亦常以“文斗”始,而以“武斗”终乎?由此可见,举世之人若能奉口安乐行之精神为立身圭臬,立命南针,则可以“口中有德福报多,耳中清净和谐多”。人但能慎护口业,口中积德,也自会诸事胜意,所作皆办!


      (三)意安乐行


      此行是调伏、转善、增上心行之项目,亦含离恶、集善两种:


      意离恶者,是行者所应远离六种意业过恶:一、嫉妒,二、谄心,三、诳心,四、轻骂学佛道者,求其长短,五、恼乱学佛道者,六、戏论诸法。


      意集善者,是意业所应安住三想:一、于一切众生起大悲想,二、于诸如来起慈父想,二、于诸菩萨起大师想。常应以无骄慢心,于十方诸大菩萨深心恭敬礼拜,于一切众生平等说法。


      能于一切众生起大悲想,誓愿救拔,一切嫉妒谄诳便不复起;于诸如来起慈父想——如来生我法身,养我慧命,如同世间慈父能予子女一切,视众生亦如未来佛,是我慈父,岂可求其长短过恶!于诸菩萨起大师想,所有众生若发菩提心,即为菩萨,即未来诸佛,岂可轻视、轻言其终不能得一切种智!在此大悲心、般若心、菩提心互资互增之基础上,行者便得应病与药,随机平等说法。


      基于此义,“月照禅”唱言:欲创造和谐之社会或世界,断不能忽视人之情感、心灵、精神层之和谐。现实生活时有发生之惨痛人祸一再警示:孤独无归之心灵,时有可能对社会造成能力巨大之破坏。吾人应高度重视意安乐行之精神,于人生、于他人、于社会、于世界,能起般若观照,能求菩提正觉,能生平等大悲,敞开内心,与周遭之人分享内心之世界,同时能以关爱温暖他人之心,实现人际最真挚之融洽及和睦,达成最广泛之理解、宽容、尊重及信赖。是所谓“目中有人助缘多”——倘能在人际交往中善用意安乐行,则必善缘广阔矣!


      (四)誓愿安乐行


      誓愿安乐行,细说有四者——


      一、于在家、出家人中生大慈心;二、于非菩萨人中生大悲心;三、应作是念:如是之人,则为大失,不知随宜说法,不闻、不信、不解本经;四、立正誓:“我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时,随在何地,以神通力、智慧力引之,令得住是法(即一乘真实)中。”


      概说之则为一,即菩萨本于大慈大悲之心,以是《法华经》救拔众生,发愿于得菩提时,随在何地,以神通智慧化导不闻、不信、不解一乘实法之众生,令得住是法中。


      菩萨于已发心之众,当以大慈与乐之心助成佛果;于未发心之六道众生,当以大悲拔苦之心,令其出离三界生死。又因其不闻、不信、不解《妙法华经》,则于成佛大益无分,是故应当发愿,成佛以后,随在何时、何地,皆以神通智慧接引化导彼类众生,令安住于清净自性中,成就无上菩提果。


      基于意安乐行之精神,“月照禅”唱言:和谐社会及世界之成立,首赖于全体成员最广泛之思想共识。大众之价值观念、目标理想,及由此两者所决定之行为方式,皆须具高度和同性,方能实现社会乃至世界之和谐愿景。而除发扬誓愿安乐行之奉献、牺牲及慈悲救护、平等互助之精神外,则不足以达成如是之和同性。衲尝谓:“心中有佛欢喜多”——此“佛”何解耶?即去私无欲、慈悲济世之大愿也。世间人果然个个践行誓愿安乐行,则人人之心皆同佛心,世间哪复有不被充满光明、欢喜充满之角落哉?


      当知四安乐行,行是因,安乐是果;修四行之因,得安乐之果。<安乐行品>文中,着重强调修习四安乐行所得殊胜果相,而有平时利益与梦境成就两种:平时利益,即现世可得身体无恙、天人爱敬、邪恶不侵、聪利无畏诸福德;梦境成就,即于梦中见胜妙之事,如佛授记、现身寂乐、八相成道等诸胜乐,皆是以梦境表果德。故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总赞四安乐行曰:“第一名为正慧离着安乐行,第二名为无轻赞毁安乐行,亦名转诸声闻令得佛智安乐行;第三名为无恼平等安乐行,亦名敬善知识安乐行,第四名为慈悲接引安乐行,亦名梦中具足成就神通智慧、佛道涅槃安乐行。”


      总而言之, <安乐行品>是教示初发心菩萨,修习三学、清净三业,入如来室,着如来衣,坐如来座,弘通妙法。此品将能证诸佛法身之因行,总摄为四安乐行——实则四安乐行即一乘妙行,由此开示悟入,断不难克证一乘佛果。是以此品乃成为末法恶世佛弟子自行化他之正行轨范。


      <安乐行>一品经文,含长行、重颂两部分内容。佛说一种安乐行毕,即以偈颂重述其义。此品最后,佛说髻珠一喻,而叹本经是“诸经最上”——佛告文殊师利菩萨,转轮圣王起兵伐罪,论功行赏,或赐田宅,或赐珍宝,或赐奴婢,独王顶上髻中,有一明珠,不妄予人。如来亦复如是,为四众说诸经,赐以禅定解脱、无漏根力诸法财,又复赐予涅槃之城(有余涅槃),引导其心,而不妄说是《法华经》。最后说《法华经》,正如轮王末后将明珠赐与有大功者,明在会大众已堪得此会归一乘之无上功德,故获佛说是经之赐,世尊至此方才将诸佛如来秘密之藏宣示无遗。


      三、本门之要:<如来寿量品>


      第十六<如来寿量品>明不可思议佛果功德。如来之名,通于法、报、化三身。就寿量言之,则依法、报,化三身而有异——法身如来,乃以无色无相、无始无终之真如理体为寿命,故不可测度寿量之修短;报身如来,以智慧为寿命,以如如智契如如境,境能发智,智能照境,境智相应,一得永得,常住不灭,故有始无终;化身如来,以机缘为寿命,缘长则寿长,缘短则寿短,示同生灭,有始有终。


      佛之法、报、化三身同体,皆以真如理性为本体。此品即诠如来寿量,显三身即一身,万行即一心,佛身亦佛心——理无始终,心无去来,故如来寿量亦无限量。


      <如来寿量品>发起因缘,主要一句是断疑生信——前<从地涌出品>是略开显,以动执生疑,今在此品,作广开显,以断疑生信。


      此品初,如来三反教诫大众:“汝等当信解如来诚谛之语!”弥勒菩萨代大众三请不止,世尊方为大众开示如来本迹之事:汝等一切世间天人、阿修罗,皆谓今佛出释氏宫、去伽耶城不远,坐于道场,而得菩提。然我实成佛以来,经无量无边阿僧祇劫,在此娑婆世界说法教化,亦于余处百千万亿国化导众生,处处所说名字不同、年纪有异。伽耶始成之今佛,不过垂迹而已。


      众生乐着小法,德薄垢重,佛即说从小出家,得证菩提。实则三界之相,唯是幻现,无有生死、涅槃。所谓非生示生,非灭示灭,皆是方便教化众生。


      若佛久住于世,薄德之人见如来常住不灭,便起厌怠,不肯修道。佛举“良医喻”,明如来方便灭度教化众生之苦心——如世之良医,为治狂子,以方便而假言死,令其醒悟。夫以方便而现生,以方便而现灭,无非令诸众生悟得法身本来常住,空劫以前未为始,尽未来际犹未终也。


      此品明世尊从无量劫以来,由体起用,久垂应化,常在此娑婆世界说法教化,亦于余处百千万亿那由他阿僧祇国利乐众生,并随处开示由本垂迹之方便门。如来明见即空即假即中之中道实相,久已证真实不虚之法身,故能应众生种种性、种种欲、种种行、种种想分别而方便示现种种身、种种事,说种种法。


      此品重颂有二十五颂半,乃重述长行中世尊本迹之事,及开近显远、废迹立本之义,并列举众生根熟有七缘:一、修供养行;二、生恋慕渴仰心;三、信受不谤,随顺修行;四、质直无有骄慢;五、柔软慈悲,堪修大乘;六、一心欲见佛,专念希求佛功德;七、不惜身命。此七缘是感佛、见佛之因。佛身、佛土本来常住不灭,但以众生根机福慧有别,无缘则不见,有缘则得见。


      此品所显废迹立本之义,除开除佛弟子对伽耶始成、垂迹应化之佛之情执,示以久远实成之本地、本佛之外,还旨在开除众生所执之佛身生灭相,而令了知三身一心,心、佛、众生三无差别之理。


       四、化他之要:<观世音菩萨普门品>


      作为《法华》四要品之化他之要,第二十五<观世音菩萨普门品>是本经所诠“诸法实相”之全体显示,亦是天台圆教中化他理路之体现,全彰诸佛菩萨自在应化之大用。


      品题中,“观”是能观之智,即一心三观之智;“世音”是所观之境,即十法界之机;境智双举,名“观世音”。(此名所表之德,依《金光明经》云:不思议智,照不思议境;按《楞严经》云,是反闻内熏,是自修功;若据本经,则是寻声救苦,为利他德。)“普门”是以不思议神力,普现色身,随机说法,妙应无穷。故知此品,乃以人、法为题。


      (一)“普门”大义


      “普”是普遍,“门”是能入。如凡夫者,或以五逆十恶为门,通至三途;或以五戒十善、四禅八定为门,通至人天;又爱有四倒(四颠倒),见有断、常,以之为门,俱为有漏,能通至生死;若以四谛、十二因缘、六度为门,能通三乘圣果;若以一乘圆顿、唯观一实相法门,遍十法界,出入无碍,法法全彰,圆通中道,双照二谛,乃成“普门”。


      约观心之义,现前一念心性,生佛平等,能随缘现一切法,自在无碍,即是普门。又观此心,法尔具足三千性相,即空即假即中,以不思议三观,缘不思议一境三谛,则随拈一法无非圆通法界;立一切行,辩一切事,皆是普门。若能如是悟心无相无不相,即入“究竟普门”。


      就此品而言,“普”是观世音菩萨众德普被;“门”是菩萨慈悲济世之种种法门。众生机类虽别,而菩萨普应群机,随类示现,是称“普门”。若按《法华》一乘之义,则本经所说中道实相之理,遍通一切,无所壅塞。诸佛菩萨乘于此理,能开无量之门,示现种种身、事,拔救众生,成熟菩提。


      智者大师谓普门圆通,其义无量,《法华文句》略举有十,称“十普门”。其曰:

      慈悲普门——以无缘大慈、同体大悲普度一切众生;

      弘誓普门——以无作四谛之心,发四弘誓愿,不离自性。

      修行普门——以触事即理、圆融无碍之慧修习一切行门;

      断惑普门——以一切种智圆断三惑、根本枝末无明;

      入法门普门——以耳根圆通,闻熏闻修,上合下同,入中道王三昧不起灭定,而现诸威仪;

      神通普门——以六根清净,六通互用,发一切遍十法界之境神通;

      方便普门——以实相智慧权巧方便,逗机利物,随类现身。

      说法普门——以一妙音,随宜说法,而使一切众生随类解脱;

      成就众生普门——以一切世间、出世间事业,悉皆利益众生,入菩提道;

      供养诸佛普门——以内外理事之供养,资成圆智,成就究竟佛果。


      前五普门,重在自行,次三普门要在化他,后二普门合自行化他为一。另据智大师说,此品还具人法、慈悲、福慧、真应、药珠、冥显、权实、本迹、缘了、智断等十种因缘,品题总括如是因缘,得称“观世音菩萨普门品”。


      (二)此品大意


      此品长行之文,有前后两番问答——


      初起无尽意菩萨问佛:观世音菩萨以何因缘,名观世音?佛告无尽意:若有无量众生,受诸苦恼,闻是观世音菩萨,一心称名,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,皆得解脱。若遇大火所烧、大水所漂、罗刹鬼难、临当被害、杻械枷锁检系其身、怨贼之厄,及贪嗔痴重,一心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,便得解脱诸难,而离三毒。若有女人,求男便得生男,求女便得生女。恭敬礼拜观世音菩萨,福不唐捐,是故众生皆应受持观世音菩萨名号。


      此是观世音菩萨大悲拔苦之义。


      第二番,无尽意菩萨复白佛言:观世音菩萨云何游此娑婆世界?云何而为众生说法?方便之力,其事云何?佛告无尽意:若有众生,应以何种身得度者,观世音菩萨即现何种身,而为说法。所现身相,凡现三十三身,其类有八:一、圣人身:佛、辟支佛身、声闻(略菩萨,因是本身故);二、天王身:梵王、帝释、自在天、大自在天(总举四身,含赅二十八天);三、王、民身:小王、长者、居士、宰官、婆罗门;四、四众身:比丘、比丘尼、优婆塞、优婆夷;五、妇女身:长者、居士、宰官、婆罗门等妇女;六、童男、童女身;七、八部身:天、龙、夜叉、乾闼婆、阿修罗、迦楼罗、紧那罗、摩睺罗伽等;八、金刚身。观世音菩萨成就如是功德,以种种形,游诸国土,度脱众生。是菩萨于怖畏急难之中,能施无畏,是故此娑婆世界,皆号之为“施无畏者”。


      此是观世音菩萨大慈与乐之义。


      无尽意菩萨闻佛所说,欲供养观世音菩萨,即解颈众宝珠、璎珞,价直百千两金,而以与之。观世音菩萨初不肯受,后奉佛命,愍念无尽意及众生故,方才受之,而将所受璎珞,分作二分,一奉释迦牟尼佛,一奉多宝佛塔,显以所修一切功德回向于佛,而不滞于所住之境。


      此品长颂计十九颂,罗什本无,至隋阇那崛多据别本增入,大意为说众生得闻、受持观世音菩萨名号,“心念不空过,能灭诸有苦”,众难解脱而获安隐。并褒叹观世音菩萨具五观、四音之德,劝发众生忆念归敬。颂文中,除重述前长行之文义外,另有加颂以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之力,解脱堕须弥难、堕金刚山难、咒诅毒药难、恶兽难、蛇蝎难、云雨难、官难等七难内容。


      (三)观世音功德


      诸佛菩萨方便度生,常常从本垂迹,示现种种度生妙用。“普陀洛伽常入定,随缘赴感靡不周”——观世音菩萨从本垂迹,实相无相而无不相,一心万行,随类现身、寻声救苦、有求必应、普门济度之不尽功德,乃慈悲、智慧、平等、无畏等大乘菩萨品德之集成,足以激起见闻者效法修习之心,而令世人皆得上合诸佛慈力,下合众生悲仰,同入观世音菩萨空有无碍、理事圆融之圆通法门。


      综上所述,《法华》四要品实则代表一乘圆顿大教之教、行、体、用四要门:<方便品>正显一乘教法,<安乐行品>显修行轨范,<寿量品>显久远实成法身本体,<普门品>显即体而起之无穷妙用。其间次第可理解为:依一乘之教法而修四安乐行,依此行门而证本觉佛身,由此佛身本体而现起无穷大用。约信解悟证次第言之,此四要品从发心、修行,直迄趋入菩提,终至会入涅槃本体,乃开出一条三乘会入一乘,一切众生皆得成佛之通途。因而此四要品,实为体现《法华》一佛乘真义之必读选文。


      第七  快速成佛——《法华》法门


      一切众生皆能成佛,是大乘佛法究极之谈,诸经所言修行,亦为引导一切众生成佛之修行道。而《法华》所唱导者,于佛灭之后,受持、读诵、解说、书写本经,即为上求菩提、下化众生之菩萨行,可以长养、成熟法身慧命。


      佛法重理论亦重实践,从理论而实践,再至亲证无名无相,实无所有,无量无边,无碍无障之诸法实相,则既超越理论,亦超越实践,一切言语道断。《法华》一经,于佛法理论及实践方法,皆涵盖深广,从初阶二乘教法,至究竟一乘真实,无不含摄其中。
佛法修行之要门,无非增上善、增上信、增上戒、增上定、增上慧等学,《法华经》所示教法化仪,实亦不出此一范畴。


      一、行门内容


      本经二十八品之文,所示法门计有六十之多,如受持、读诵、自书教人书、为他人说是《法华经》,供养本经、求索本经、护持法藏,恭敬诸佛、赞叹功德、瞻仰佛身、称名念佛、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、绕佛、广闻如来法、随喜及集众听法、信受、信解,起塔寺、立僧坊、雕画佛像、供养众僧、供养赞叹声闻众僧,如说修行、独处山林静处、修习禅定、持大乘戒、布施、着忍辱铠,慈悲心、柔和心,低头、合掌、尊重、问讯、音乐供养,求无上道、供给走使、以身为床座、自燃其身供养佛、燃臂供养佛塔、燃足一指供佛塔、不惜身命,不说人过、不说经典过、不轻余法师、不说人长短、不说小乘过、不赞小乘、不以小乘法答、不希供养、不轻骂学佛道者、不戏论诸法,善答问难、平等说法,法华三昧、现一切色身三昧、陀罗尼咒、三十七助道品等。


      显示行门最多者为<安乐行品>,其于行者之身、口、意、誓愿四种行为之规定,严格细密几近于菩萨戒本。行门最少者是<观世音菩萨普门品>,仅有受持、一心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两者。此二品,前者是本经修持之纲领、精髓,后者则是最普及、最为大众信受之法。


      经中最为难行之法,是<药王菩萨本事品>所说焚身供佛、烧臂供塔之舍身法门。次为独特之修法,是<常不轻菩萨品>所说等授四众通记、一体礼敬之法。再如<普贤菩萨劝发品>所示三七日为一期之“法华三昧”行门,乃于本经兼行求索、受持、读诵、书写,一心精进之综合修行法。


      二、受持、读诵、解说、书写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之行门,特重于受持、读诵,书写、为他人转说本经。经中反复劝发爱持、读诵、书写、思惟、修习、解说此经,如法修行,皆在于使人得经之后,当知受持;受持之后,当知常读诵;读诵之时当解其义;明义之后当广为人说;为使经典流布于人间,还当自书写、使人书写,所获功德不可限量!<法师品>说:“如来灭后,其能书、持、读、诵、供养、为他人说者,如来则为以衣覆之,……当知是人与如来共宿,则为如来手摩其头。”“若说、若读、若诵、若书,若经卷所住处,皆应起七宝塔”,是人便是法师。


      求经典或求法概有两途:一者,亲近善知识听受佛法,一者向受持佛经者求索经典。在得经之前,当求索、书写;得经之后,当受持、读诵,并为他人解说、自书或教人书,广为流通——佛法流传,即概由此途而展开。凡佛子者,亦概由求索、受持、读诵、书写经典,或为他人解说、书写入道。是以<随喜功德品>强调,于诸功德中,为他人说功德最大:“劝于一人,令往听法”,“是人功德,转身得与陀罗尼菩萨共生一处,利根智慧。百千万世,……无有一切不可喜相,……世世所生,见佛闻法,信受教诲。”此为鼓励学人,随分随力弘通本经,广度众生。


     
三、法华三昧


      若仅修受持、读诵、解说、书写、供养之法,虽有无量功德,也得与三无漏学相应,所惜不能直捷通达实相无相佛之空慧。故《法华经》亦唱导修持戒、定、慧三学。慧思大师所撰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,智者大师依<普贤菩萨劝发品>所撰《法华三昧忏仪》,皆旨在教示学人从有相行达于无相行。


      (一)三陀罗尼门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将佛法修行分作无相及有相行:无相行者,即安乐行,思大师谓:“一切诸法中,心相寂灭,毕竟不生。”


      有相行者,思大师谓:“此是<劝发品>中,诵《法华经》散心精进,知是等人不修禅定,不入三昧,若坐、若立、若行一心专念《法华》文字,精进不卧如救头然。是名‘文字有相行’”。修有相行,可得三种“陀罗尼门”:一、总持陀罗尼——得肉眼、天眼菩萨道慧;二、百千亿旋陀罗尼——具足菩萨道种慧,得法眼清净;三、法音方便陀罗尼——具足菩萨一切种慧,得佛眼清净。


      若能不顾身命精进修行,此三种陀罗尼门可于或一生、或二生、或三生具足。若顾身命,贪四事供养,不能勤修,而以散心读诵此《法华经》,则经劫亦不能得此陀罗尼门。


      安乐行以其即无相行,为一般凡夫所难成就,故智者大师据<普贤菩萨劝发品>所示“三七日中,应一心精进”之义,撰《法华三昧忏仪》,倡以方便散心精进,读诵《法华》而至一心精进之地。智者本人即因自修“法华三昧”,诵至<药王菩萨本事品>“是真精进,是名真法供养如来”句,忽然身心入定,亲见灵山一会俨然未散,将所证请示思大师,而被告以是为“法华三昧”前方便,已得“初旋陀罗尼”——即三种陀罗尼门之第一种总持陀罗尼境界,得菩萨道慧。


      (二)法华三昧


      “法华三昧”之名,见于<妙音菩萨品>、<妙庄严王本事品>等处。智者大师《摩诃止观》说,三昧之禅观行门有四:一、常坐三昧、二、常行三昧,三、半行半坐三昧,四、非行非坐三昧。“法华三昧”即属第三半行半坐三昧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三昧忏仪》云:“修行有二种:一者初行,二者久行——教初行者,当用此法(法华三昧);教久修者,依<安乐行品>”。可知“法华三昧”乃菩萨四安乐行之预备行门。


      “法华三昧”之得,须具足两事:一为成就甚深智慧,二为受持是《法华经》。故在未得甚深智慧之际,欲得是三昧,便须受持读诵《法华》。然仅读诵,仍为不足,故《法华三昧忏仪》为示前方便:除诵经外,先须忏悔,庄严道场,供养三宝,并修禅观及发誓愿。


      (三)法华三昧忏法


      忏悔行门,本为业障深重,不易一心精进之学人而设。<普贤菩萨劝发品>所示修持,乃三七日中一心精进,“受持、读诵、正忆念、解其义趣”,是人命终之时,即得千佛授手,“往生兜率天上,弥勒菩萨所”,未说“三陀罗尼门”,亦未涉忏悔等事。但据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所说,若非不顾身命,欲成三种“陀罗尼门”,殊为不易。纵能不顾身命,精进修持有相行,已见普贤菩萨现在其前,及见千佛,复见十方三世诸佛,行者亦须至心忏悔,在诸佛前五体投地。是知修“法华三昧”,先须忏悔。


      “法华三昧”忏法,具见于《观普贤菩萨行法经》——此经世称《法华经》之“结经”,乃《法华》<普贤菩萨劝发品>三七日行法,逐层详述,增益忏悔法门,大意谓欲得六根清静,先须忏除六根罪业。智者援用此经,乃于《法华三昧忏仪》中设忏悔六根之行法。


      《观普贤菩萨行法经》并说,若能读诵方等大乘经,心得与空慧相应,即为“第一忏悔”,不须复行礼忏。反之,若不与空慧相应,则须心惟口宣,五体投地,遍礼十方三世诸佛,求哀忏悔。《法华三昧忏仪》亦与此义趣相近之说,所谓:观心无心,法不住法,诸法解脱,灭谛寂静,作是忏悔,名“大忏悔”。北宋台家大师四明知礼撰《金光明经文句记》,说有“三忏”法门,其最高忏悔名“无生忏”(即以无念而念实相),与上“第一忏悔”、“大忏悔”,其义相当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行门之中,历代运用最多者,是受持、读诵,次书写、为他人说,再次舍身、燃指、臂等。至于修禅观之三昧法,后世极少人持。迨乎明清以后,流行于世之各种礼忏道场,仅为消业求福,《法华三昧忏仪》之视忏悔与读诵、禅定、思惟等事为一体之忏法,已不复存矣!


     
四、求生净土、烧身、血书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中,并无特为阐扬西方极乐世界弥陀净土因缘、功德之文,然受持《法华》法门者,多有求生西方世界之人——此系深受《法华三昧忏仪》所宣“至心发愿:愿命终时,神不乱,正念直,往生安养,面奉弥陀值众圣”之义影响故,亦由是形成凡天台学者,大率以西方极乐世界为归趣之局面。虽然教有明示——<普贤菩萨劝发品>云:“若有人受持、读诵,解其义趣,是人命终,为千佛授手,令不恐怖,不堕恶趣,即往兜率天上弥勒菩萨所。”而依奉《法华》修行者,却鲜有愿生弥勒净土之人。


      本经<药王菩萨本事品>中,述药王菩萨于其因地,焚身供养如来、燃臂供养佛塔,令无数求声闻众及无量阿僧祇众生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之事迹。此为大心菩萨为激起众生趋求菩提之心所行之苦行、大行,断非一般凡夫可为,经中也未特别唱导众生效此舍身之行。<劝持品>虽曾两度说到“不惜身命”,其意本在鼓励菩萨为刚强众生说是《法华经》时,不为轻慢、骂詈、毁辱退失其心。


      而至《法华经安乐行义》之所主张不顾身命精进修行,智者亦因读至<药王菩萨本事品>中,诸佛赞叹一切众生喜见菩萨燃身供佛,作“是真精進,是名真法供養如來”语,而发悟初旋陀罗尼,从此开启历代许多焚身、燃臂、炼指史迹,而焚身、燃臂、炼指亦终成为一独特行门,则不可不谓是受本经莫大之影响而致。


      大乘经典中,不乏折骨为笔,刺血为墨,揭皮为纸以书写佛经之故事,故亦代有刺血写经之史事——其中最常刺血书写者,即有《妙法莲华经》。刺血写经无疑当属苦行,且以书写经文之法贯彻不惜身命之精神,其旨在于供养佛经,故不同于为流通经典而书写之意。


      五、持陀罗尼、延僧诵经、唱经题、逐字拜经、称念圣号


      本经<陀罗尼品>及<普贤菩萨劝发品>中,诸大菩萨、护世天王、十罗刹女及鬼子母各说陀罗尼咒,守护受持、弘通本经者。在智者大师发扬《大方等陀罗尼经》之义所撰《方等三昧行法》中,即引入《法华经》所载五咒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教以行者,于受持、读诵功德,当身体力行。然明清而来,延僧讽诵《法华》以度亡荐福之事,屡见史载,其风相沿至今。


      早于《阿含》之时,经教已述及以诵经、供养等事度亡消灾之教仪,然初为自己诵经、自行供养经典及僧众。至《地藏菩萨本愿经》译出,其中<如来赞叹品>有教以自书此经或教人书、自读此经或教人读,超拔堕恶道之眷属,但未明示延僧代为诵经超度,此一行法于经典中向无凭据。然从民间有此信仰而渐成风俗以后,便产生“瑜伽僧”之行业——有一类僧人不以上求下化为本分,反以代人诵经、拜忏,希求利养为职。此可说是《法华》法门变异、败坏之一端也。


     在《法华经》之修持传统中,还有以唱经题“妙法莲华经”五字为行门者,盖以经题含摄一经深旨,故唱经题即等于读诵称扬全部经文。另有每诵经文一字,行一礼拜之逐字拜经行门,历代《法华》行者多所运用,至今仍不乏其人。此种行法,乃将唱题、拜经合而为一,故亦颇值得提倡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法门尚具一大特色,即别持<普门>一品。因其方法简便,灵验卓著,千百年中广受佛弟子奉行。依此品所说,只须至心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,而不须备办诸余行仪、资具,即能感得菩萨寻声救苦、随类现身,救拔世人一切灾难恼害等事,是随时随处皆可修持之“普门”妙法。故此称念观世音菩萨名号行门流传广远,长盛不衰。


      第八  总结


      一、唯此一事实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云:“唯此一事实、余二则非真”——此一“事实”,乃众生之本源,诸佛之秘藏,亦是万法之母,众圣之尊。
“唯此一事实,劳瘁五十年!”


      本师世尊释迦牟尼佛出释氏宫,历六年苦行,终于菩提树下金刚座上,誓言究竟,豁见明星,悟此一大事了然,金口启宣:“奇哉!奇哉!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,但因妄想执着,不能证得。”是知智慧德相,乃生佛所同;有妄想执着,则生佛迥异;离妄想执着,即生佛复归一如。


      心也者,万法之体。心具万法,四圣六凡、百界千如无所不具。心生则法界生,故为圣为凡,尽由方寸——圣惘其心则作凡,凡克其心则作圣。一切世界微尘,众象万殊,尽由吾人心意造作,因生缘会而有。业海茫茫,法门无量,而欲归宗还源,万法归一——一归何处?究竟何为学佛人之下手处?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云:“诸佛世尊欲令众生开佛知见,使得清净故,出现于世;欲示众生佛之知见故,出现于世;欲令众生悟佛知见故,出现于世;欲令众生入佛知见道故,出现于世。”三世诸佛之所以兴出世者,无非为此一大事业。是《法华经》,乃佛说法四十九年,最后畅佛本怀一乘妙法,以大方便开权显实、废迹显本,启众生佛之空慧与诸佛同一悲愿。


      曰一乘,即佛、众生本来同具之一佛乘(即佛性,即不增、不减、不生、不灭之明妙心),无复有他分别之别乘,个个无缺,人人具足,一切众生皆有佛性,有学无学皆成正觉——《法华》大义,了无余欠!诸佛世尊之大宗旨、大家当、大事业、大因缘、大愿力、大弘化,尽为此一乘妙法。若有所说“二乘”、“三乘”,皆为道路工夫,假此方便引导,使中途不致畏难而退,而终归一乘实相正观,此为《法华》深旨玄义所在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经》乃世尊五时说法之最后圆顿大教,凡欲成佛必由领解《法华》宗旨、《法华》妙义、《法华》三昧、《法华》权实、本迹入道,然后更进一层领悟《法华》化仪、教法,无非世尊垂迹显本,开权显实——所谓本,是诸佛本怀一乘妙法;所谓实,是诸佛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之“佛之知见”——即“唯此一事实”,即究竟了义实相法。最后知诸佛所说法皆是妙法,染净双资,即染即净,而从生灭门入真如门——如是如是,耳之能闻,目之能见,山高地平,鸟玄水白,一切法住、法位,思量不得,议论不来。诸学佛人下手处,便为领解此实法境,悟入不可思议之“佛之知见”!


      二、成佛妙法


      (一)广摄万行


      慧思、智者、章安等台家诸祖,依《法华经》而创天台圆教,立高层次之戒、定、慧三学——或据《法华》之戒学思想,撰《梵网菩萨戒义疏》等菩萨戒专论;或据《法华》之定学思想,开《法华三昧忏仪》等圆顿、次第、不定之三昧行门;或据《法华》之慧学思想,设《法华文句》、《法华玄义》、《摩诃止观》等教观,此于中国化佛教之理论发展及方法建立,皆具决定性之影响。
因《法华》极力强调受持、读诵、解说、书写本经之功德,而使本经得以深入民间,经中譬喻故事、段落章句为许多人所熟知、津津乐道。而本经对求法、护法之鼓励,不落痕迹却又果决彻底,既唱导舍身求法、不惜身命弘法之勇猛精神,又谆谆训诫佛子,当以质直、柔软、随顺之心,慈悲、平等、忍辱之义处世接众,实乃将全力以赴、舍身成仁而能忍辱负重、和谐包容之精神,融注于中国文化,为我民族贡献以宝贵之法财。


      (二)究竟实法


      一切众生本自皆有佛性,所惜众生由无明而生迷惑颠倒,不能具足大信大用。<方便品>云:“故佛于十方,而独无所畏。我以相严身,光明照世间,无量众所尊,为说实相印。”此“实相印”,即心是佛,无欠无余,只要信得过,承当得来,则大事可办矣!《法华》显佛宗旨,明佛心,起佛行,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。《法华》妙法门,含摄一切妙悟妙用之体相,故世云“《愣严》开慧,《法华》成佛”是也。


      《法华》所以称“妙法”者,以其法是第一义谛也,是不思议义也!经中种种教示,无非欲将此妙法浑然托出,显发《法华》四要:十界、十如、本迹、权实之理,使一切人,知如是希有事,生如是希有心,心生则法可证矣!


      所谓“心生万法”,众生若于日用作为,善机善用,自可以心生妙用;以妙用之心,运于日常接对之事,以心能妙用,则事事必妙成。转迷为悟,心也;转凡为圣,亦心也。故《涅槃经》云:“制心一处,无事不办”。至于法相唯识论转识成智,无非心识之辨别,妙智之披显。故知《法华经》融二谛于第一义谛,入不思议境;从不思议境,照彻十界、十如。以此论空一切空,以此谈一切有,空有无碍故。所谓一乘妙法门,不外是:一切法是药,病愈则药去。故曰法法非法,只在悟与不悟,转与不转。故《法华》妙法,为学佛人谛观介尔一念心之吃紧工夫。


      能够了了明觉现前一念,以此一念净心,而发挥悲智双运之菩萨行门,即显慈悲喜舍四无量心,终可成就佛果。所谓“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”,自然十地菩萨,地地精进。《法华经》畅佛本怀,于今灾厄频仍之世,为佛子者更宜加倍弘扬《法华》宗旨,利乐有情,救拔众苦,然后得入三摩地正定受,圆成佛果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庚寅端午前三日定稿于奉天无为精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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